暴雨在乱石嶂肆虐了整整一夜,如同天公倾覆了银河。队伍蜷缩在岩石凹陷处,忍受着刺骨的寒冷和飞溅的雨水,但每个人的心中却都燃烧着一小簇火焰——那处小小的水潭在水源的危机暂时解除了。战士们用所有能找到的容器——水壶、饭盒,甚至摘下宽大的树叶卷成筒状,贪婪地接取着这天降的甘霖。
天亮时分,暴雨渐歇,天空洗过一般湛蓝,但乱石嶂依旧阴冷潮湿。阳光艰难地穿透石缝,照亮了这片饱经冲刷的巨石迷宫。经过雨水的洗礼,那些石壁上的苔藓显得格外青翠,一些原本干枯的角落也冒出了零星的、顽强的绿芽。
“快看!这个!”石蛋眼尖,在一处石缝底部发现了几株叶片肥厚、形似兰草的植物,根部还带着湿润的泥土。他记得周瑶教过他,这种植物叫“石髓兰”,虽然味道苦涩,但块茎富含淀粉,是可以救急的野菜。
这个发现让绝望的人们精神一振。周瑶立刻带着女兵和还能活动的伤员,以那处救命的水潭为中心,向四周辐射开来,仔细搜寻一切可能食用的植物。雨水带来了生机,也带来了希望。他们找到了更多的石髓兰,还有一些可以食用的地衣和菌类(周瑶极其谨慎地辨认,确保无毒)。虽然数量依旧稀少,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的空腹。
秦守义则带着李栓柱、张贵等体力相对完好的战士,开始更系统地探索这条裂缝和其相连的石缝系统。他们需要找到一个更安全、更适宜长期隐蔽的据点,总不能一直露天蜷缩。
“队长,这边!”张贵在一处看似被巨石完全封死的石缝尽头,发现了一条极其狭窄、需要侧身才能挤进去的通道。通道内黑暗潮湿,但空气流通,并无憋闷之感。
秦守义示意大家警戒,自己率先侧身挤了进去。通道不长,约莫十几米后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这是一个被几块崩塌的巨型岩石天然形成的、约有半间屋子大小的洞穴!洞穴顶部有缝隙透下天光,虽然昏暗,但足以视物。地面相对干燥,而且最重要的是,这里极其隐蔽,入口狭窄,易守难攻!
“好地方!”秦守义心中一喜,这简直是天赐的藏身之所!
他立刻派人回去通知周瑶,带领伤员和物资转移过来。当所有人进入这个相对宽敞、干燥且安全的洞穴时,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放松。他们终于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“家”的临时据点。
安顿下来后,生存依旧是首要问题。采集来的野菜和菌类远远不够充饥,尤其是对于需要恢复体力的伤员。秦守义看着战士们日渐消瘦的脸庞和深陷的眼窝,心中焦急。
“光靠野菜不行。”秦守义对周瑶和李栓柱说道,“得想办法搞点硬货(指粮食或者肉类)。”
“外面鬼子搜得正紧,出去太危险。”李栓柱皱眉。
“不出去。”秦守义的目光投向洞穴深处那些黑暗的缝隙,“这乱石嶂这么大,不可能只有咱们。栓柱,你带两个人,往洞穴深处探一探,看看有没有其他出口,或者……有没有野物栖息的痕迹。张贵,你带几个人,在咱们这洞口附近,设置几个更精巧的陷阱,看看能不能逮到出来喝水的岩鼠或者鸟。”
他又看向周瑶和石蛋:“周瑶,你带着石蛋,把咱们找到的那些石髓兰和能吃的根茎,想办法弄得更能下咽,看看能不能像老乡那样,磨成粉,掺和着吃。”
分工明确,求生的智慧在这绝境中被激发到了极致。
李栓柱的探索小组在洞穴深处发现了几条岔路,有的通向死胡同,有的则连接着其他石缝,但并未发现大型动物的踪迹,只找到一些蝙蝠和昆虫。张贵的陷阱小组运气稍好,第二天清晨,一个设在暗处的绳套成功捕获了一只肥硕的岩鼠,这让大家如同过节一般高兴。
而周瑶和石蛋则在进行着最艰苦的“食物加工”。没有石磨,他们就找来相对平整的石头,将洗净的石髓兰块茎和一些可食用的草根放在上面,用另一块石头耐心地砸碎、研磨。过程极其耗费时间和体力,得到的粉末粗糙不堪,混杂着石屑,但至少能将那难以直接下咽的苦涩植物变成可以充饥的“糊糊”。
当第一锅混合着岩鼠肉、野菜粉末和少量盐巴的、黏糊糊、颜色可疑的“石髓羹”在简易的土灶上煮开时,那散发出的、带着土腥和苦涩却又无比真实的热气,让每一个人的眼眶都湿润了。他们围坐在小小的火堆旁,用树枝做成的“筷子”,小心翼翼地分食着这来之不易的食物。
味道依旧糟糕,但胃里传来的暖意和饱腹感,却给了他们继续坚持下去的力量。
秦守义嚼着那粗糙的糊糊,目光扫过洞穴里每一张在火光映照下虽然憔悴却眼神坚定的脸。水找到了,临时的家有了,虽然食物依旧匮乏,但他们正在用自己的双手,从这片看似毫无生机的石头缝里,一点点地榨取着生存的资源。
他走出洞穴,站在狭窄的入口处,望着石缝外那一小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。竹内的铁壁合围将他们逼入了这绝地,但他们没有坐以待毙。他们像石缝里的种子,只要有一点点泥土和水分,就要顽强地生根、发芽。
曙光,或许还远,但黑暗,并未能吞噬一切。
时间在乱石嶂的巨石缝隙间缓慢而艰难地流逝,转眼已近年关。洞外北风呼啸,卷着细碎的雪沫从石缝顶端灌入,带来刺骨的寒意。洞穴内,那堆日夜不敢完全熄灭的篝火,成了维系生命和希望的微弱核心。
生存依旧是每日与天争、与地斗的残酷课题。石髓兰和零星捕获的小动物,仅能维持队伍不饿死的底线。每个人的脸颊都深深凹陷下去,肋骨清晰可见,走起路来脚步虚浮。长期的营养不良和恶劣环境,让几个本就重伤初愈的战士再次病倒,持续的低烧和咳嗽在阴冷的洞穴里回荡,揪着每个人的心。周瑶用尽了所有她能找到的草药,但面对虚弱的病体,效果微乎其微。
秦守义的眉头锁得更紧了。他看着周瑶日夜不休地照顾伤员,看着她原本还算丰润的脸颊迅速消瘦下去,心中如同压着巨石。他知道,再这样下去,不用鬼子来,这个冬天就能把他们彻底拖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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